
植物学的学名翻译有时过于学术化,而失其本来的妙趣与韵味。 比如“颠茄”,它的拉丁名其实无限娇媚,Belladonna,源自意大利语——“美人”。 它原本叫做“Atropa ”,传说是希腊神话中三大司命女神之一,可以割断人的生命之线。因为全草具有毒性,所以得名“死亡女神”。 然而古代意大利女子却很亲近这类毒株,因其少量汁液滴眼,可以使瞳孔放大,显得眼睛异常美丽,因而得到“Belladonna”的昵称。 今日药品“阿托品”的来源,就是Atropa belladonna这株美毒花。 美毒花,曾经是一位作者给“白色夹竹桃”的命名,我对这个贴切的名讳记忆深刻。 很奇怪,大自然仿佛就是这样的规律,越是美丽神秘的植株,越容易隐藏致命的危险。 罂粟,夹竹桃,Atropa belladonna,莫不如是。还有那些色彩斑斓的菌类,不知葬送了多少好奇的生命。 人作为自然的生灵,冥冥中好像也印证着这种命数,不然就不会有“红颜薄命”的说法了。 这让我想起有一次去美术馆看画展,当时正在展出何家英和高云先生合作的国画作品——《魂系马嵬》。 画中杨贵妃那个眼神,我到今天也难以忘怀。似怨非怨,似悲非悲,更似是一种无奈与空茫。 我突然明白,后世对于杨贵妃最终下场的争论,其实是没有必要的。 因为,在“六军不发无奈何"“君王掩面救不得”的那一刻,她已经死了,最无忧生活、最浓烈情爱的戛然断裂,终结了她明艳的生命。 其实那个眼神,是绝望之中的迷茫。 他们不都曾经都爱她的美吗? 云想衣裳花想容,春风拂槛露华浓。 名花倾国两相欢,常得君王带笑看。 她曾经是唐帝国华美桂冠上最艳丽的那颗明珠。 可是,为什么此刻,美丽却成为了一种罪过呢? 人们太需要为他们心中英明的君主找一个替罪羊,而她就是最合适的人选。 美貌祸国,这个理由,使他们感到合理且安全。 所以六军阵前,成千上万的顶天立地的英雄男儿,最大的愿望,竟是杀掉这个手无寸铁的女人。 一如,在更久远的汉帝国,他们也曾经认为,维系帝国安稳的方式,也需要一个美貌的女人。 那个昭君,同样的手无寸铁,在踏上遥远异乡的那一刻,我相信她一样,体会过这种绝望与迷茫。 金钗坠地鬓堆云,自别朝阳帝岂闻。 遣妾一身安社稷,不知何处用将军? 她们的美本来无毒,缘何却葬送了她们的一生? 或许还是《美毒花》的作者说的最好—— “因美而自保,因自保而生毒”。
